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瘟疫之下负重前行的80后独生子女

▲▲ 点击蓝色关注@海那边山里人▲▲“我有酒,你有故事么”–冥冥之中把酒和故事联系起来了-01-我来自苦逼农村大山沟——江汉平原,说大山沟有点夸张,但真真是有山有水的地方,去到能坐到车的大…

▲▲ 点击蓝色关注@海那边山里人▲▲“我有酒,你有故事么”
–冥冥之中把酒和故事联系起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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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自苦逼农村大山沟——江汉平原,说大山沟有点夸张,但真真是有山有水的地方,去到能坐到车的大马路上要走40分钟,穿过5个村子,爬两座山头。父母都没读什么书,有个弟弟也是初中毕业。
我老公刚过38岁生日,同样是湖北人,老家是武汉郊区。他是独生子女,但父母太晚养孩子。他爸过完年80了,他妈过完年也76了,两个人身体都不好。
我们俩都是毕业后就来了深圳,认识,结婚,生子,2010年的时候,我们在深圳有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,总算是安定下来有了自己的家。2019年4月的时候,我们如愿以偿有了二宝小公主。
公公婆婆年纪大了,一开始的时候,我们把他们接到深圳一起住,方便照顾。但没过多久,他们水土不服,双双生病,在北大医院住了几个月,最后还是赶在元旦送回老家。
由于无人照顾,我们提出送他们去老家镇上的养老院。公公也同意了,但是婆婆不愿意,她原本就是鬼门关捡回来的命,脑子有时候糊涂,常年吃斋,锅碗瓢盆刀砧板抹布盘子筷子都不能碰荤的。所以怎么都不愿意去,说养老院里不吃素,菜里面有肉!
老公没有办法,元旦回武汉安顿好公公住进养老院,又跟婆婆说了很多,老人家答应自己在家会好好照顾自己,会按时吃饭,会早点睡觉。于是老公1号按时回深圳,拜托家里的表哥帮忙照看一下,每天3顿饭点打电话提醒吃饭,晚上10点提醒睡觉。她都答应的好好的,说身体很好,没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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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号凌晨12点,婆婆打电话给表哥,说几天没吃饭了,头晕。于是表哥上午过去看她,发现她状态很不好,打电话把我老公批评了一顿,说他不管自己的妈。没办法,我老公不停的说好话,请表哥帮忙把她送到医院,请了个护工阿姨照顾着。
4号到6号,医院查不出什么问题,就说是感冒引起的感染。只是人的状态每况愈下,陷入昏迷。6号晚上,他表哥陪夜,半夜两点打电话给我老公,说人快不行了,于是老公买了7号早上八点的高铁,赶回了武汉。
下午在医院,他表哥的意思是将人拖回去,落叶归根,老在家里。医生的意思是建议转到武汉中南医院(就是新冠肺炎的定点医院)救治。最终老公带着行李跟救护车一起将人转到武汉,当时就进入ICU,下了一次病危。
7号到17号, 人一直在ICU,根据不同的治疗措施,费用是7000元到20000元一天,经济与精神的两座大山压在我们头上,但既来之则安之,我老公就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先住下。7号晚上一次病危,8号一大早医生给他打电话,说情况很不好,血氧一直往下掉,又下了一次病危。
我老公一个人出入这么高危的地方,没有任何防护,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后怕。当时我在深圳买好了我和孩子的高铁票,做了最坏的打算,准备11号回去送婆婆最后一程。我老公跟他表哥商量的结果是准备10号接回老家,老人要老在家里。医生都同意在最后关头提前几个小时办理出院。
后来有新闻提到7号的中南医院急诊科,从黄冈转去一个肺炎感染的病人,将急诊科的几位医护都感染了。想想我老公当时就在急诊科,心里真是后怕不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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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老人家确诊不是肺炎,只是重感冒,10号早上医生说有好转,各项指标都控制住了。当时肺炎的事已经逐渐有人知道了,所以为了孩子的安全,我把11号的高铁票退了,老公也同意。我当时跟老公说了,如果万一有不好,我跟孩子就不回去了,因为年底车票实在不好买,他也同意。
17号老人转危为安出了ICU,转入普通病房。那时候整个医院已经严正以待的对待疫情。但外面的民众还是不知情的。
当天下午5点多,婆婆转到普通病房,那天大年二十三,从ICU一共转下来两个人,我婆婆还是要鼻饲,机器吸痰,这些操作我老公也做不了,所以要请护工阿姨的。转下来之后同病房里有个阿姨照顾着隔壁床一个昏迷的老爷爷,当时阿姨就说要不我也照顾一下这个老婆婆吧,你现在去护工中心也不见得能找到人,很多人都回家过年了,留下的人不一定能搞的定这样的护理级别。于是我老公就同意了。而我婆婆是特别娇气的人,天天白天睡觉,晚上就很大声哼唧,晚上闹得很,不是那么好照顾,现在想想,这个阿姨真是我们的贵人,人很好,做事也很用心。
老人家一直不能出院,老公就一直陪着没有回深圳。12号的时候,老公经人提醒出入医院要注意防护,所以他买了三十个口罩,一瓶酒精,棉签之类的,从12号起他就开始带口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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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号钟南山院士明确说新冠肺炎有人传人的迹象。
22号,年二十八,武汉疫情全国都重视了。
老公每天都跑住院部,每天都有监测自己的体温。晚上突然跟我说喉咙有点不舒服,痒,干咳,体温有37.1度。半夜12点他去医院看急诊。他从旅馆走了20分钟,过去第一次测体温37.4度,当时护士就说你这发烧了,我们这不看,你要去武汉市七医院发热门诊,那是定点医院。我老公一再强调今天自己监测体温3次都是37.1度左右,过10分钟再测一次。护士说你再测都没用,你就是发烧了!当时人都吓傻了。那个晚上的七医院,发热门诊几百号人,交叉感染,排队要排到天亮。
后来再测就是37.1,挂号,看医生,开单,查血,拍CT。
结果是白细胞高一点,别的都还好。在等胸片的一个小时里,我俩都没睡,微信语音一直开着,互相鼓励,互相安慰。他害怕,我更害怕。当时他跟我说,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觉得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,无非就是结果的好坏是不是你的预期。但这次,我真的觉得无解!医生护士都穿着防护服,跟生化危机一样,我真的感到对未知的恐惧和害怕。
我俩都哭了。那种绝望和无助,不是亲身经历的人,真心无法理解,就像大海中的一片叶子,等待着大浪打来,风雨飘摇,顷刻要翻,不敢想象那种结果。
半小时后,验血结果出来,白细胞有点高,别的都还好。按正常情况,白细胞高就是细菌感染,那很大几率跟新冠肺炎没关系。我们不停的往好的方面想,想着我们不会这么倒霉的,老天一定会保佑我们的。那时候,除了祈求老天,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终于拿到胸片结果肺部没事,心里总算放下。医生诊断是上呼吸道细菌感染,开了三天的抗生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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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时跟他说,你既然决定隔离不去医院,总是住旅馆也不是个办法,周围都没有地方吃饭了,你要不要考虑回家呆着?我说你要知道现在这阶段,如果你有事,你爸妈也承受不了晚年丧子之痛,你的儿子女儿怎么办?其实当时我是怕他愚孝,不过还好,他是个明白人。
于是他回旅馆,打算呆到28号大年初四,接老人家一起出院回家。
23号凌晨,武汉封城了。我赶紧劝他回家去,当时他拒绝了,他说毕竟那会只是关闭离汉通道,内部还是可以走动的。
25号,年初一,旅馆老板也准备关门了,我老公还是想按原计划住几天到初四,于是老板把他安排到大门外的一间房,全旅馆就他一个客人。
结果下午武汉市出通知26号年初二凌晨机动车禁行,看这情况他初四很可能走不了。于是下午5点多我弟开车去把他接回了镇上,当天晚上镇上机动车也限行了。
当时,他说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!我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好莱坞大片,后面是病毒横行,他们的小破车冲出重围……他如果当时不回家,他会成为武汉众多流浪人员中的一个,之后就是想回也回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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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26号年初二开始在家宅了两个星期,原本以为到了元宵节可以解封了,结果无望,数值每天都在增长,情况一天比一天严峻,所以只能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。
他刚回到家的时候,我爸给了一些粮食,表哥也送了很多青菜过去,他可以吃三四天,但远远不够,其间又出门囤了三次货。
呆在家里的日子,天天刷微博,上网看新闻,越看心越凉,愤怒,无助,绝望,伤心,害怕,恐惧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。
2月底的时候为了配合疫情防控,医院要将所有住院的病人都重新拍CT,有问题的全部集中收治隔离。那时没有人愿意去急诊那边了,怕感染。于是花了300块找人将我婆婆送过去拍片,结果是肺部有感染,但不是新型冠状病毒,真是万幸!然后医院安排现有病人转到另外一栋楼,将当时的住院楼空出作为收治重症的专门病房。
感谢护工阿姨一直不离不弃,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。不然我们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!现实就是,很多事情都不是用钱能解决的了,那时,很多东西用钱都解决不了!
老公公司10号复工,但他没电脑,什么也做不了。于是他8号在京东上买了一台电脑,原本是2月28号送货的。由于老公公司的产品是用于前线医院以及火神山,雷神山医院,在我们再三恳求之下,京东各方面协调于2月21号派送了电脑。现在他已经在家办公了,虽然他只是做前期开发,帮不上前线什么忙,但他的公司很有大局观,是个做实业的好公司。也非常人性化,员工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不能复工,不扣工资,能在家办公最好,不行的也可以。只等城市解封。
我婆婆情况也一天好过一天,可以自己进食,视频的时候嚎啕大哭,念叨她的孝顺儿子,把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了。
我公公情况不是很好,护工反映他吃的很少,晚上不怎么睡,白天打瞌睡。我老公也没办法,网上买了一些老年奶粉,麻烦护工帮忙喂一下。他跟表哥说了这个情况,他表哥也说,人老了,该走的时候还是会走的,你的孝心大家都感受到了。所以我也是安慰老公,我们做到问心无愧,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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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公公婆婆的事件中,我们更加觉得必须要重视自己以后的养老了,绝对不能重蹈覆辙。
其实人老了,不是钱的事。情感上也是有需求的。这是为什么我们要了老二。真的不想儿子将来跟他爸一样无助。关键时刻有个商量的人,分摊一下心理负担和精神压力。
后来我老公跟我说起来,1月7号那天下午,是他以后永远都不愿回忆的时刻。无数的人,无数的意见,只有你自己拿主意,好坏都是你。
他自己也明白,如果那天把老人拖回去,基本就是判了死刑。但这个方法对我们麻烦最小,不耽误工作,一了百了。如果转院到武汉,且不说金钱的开销,耽误工作,一切未知,到时候可能就是人没了,钱也没了。
可他跟我说,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,他没有办法那么做,不然他会觉得自己是杀人凶手!后来婆婆在ICU,人是很吃亏的,全身插满管子,没亲人陪护,每天靠打镇静剂才能安静下来。
那时候,他还跟我说,老婆,她心里肯定在怪我,让她受罪。
我只能安慰他,既然选择了救治,就相信医生,如果把她救好了,她一定会觉得自己养了个好儿子!如果救不活,你也尽力了。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了。
唉,不经历过的人,无法亲身感受,心理,身体,精神上的各种压力,我老公其实是个很坚强,很理性的人,都处在崩溃的边缘,所以孩子还是多养一个吧,我更加不后悔养老二。
其实,人老了,躺床上,钱不会自己长脚送你去医院。钱也不会帮你忙前忙后。昨天跟老公说起来,他说人老了真的是惨,不知道我们老了会咋样,老了就是负担,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。
我说,我们俩老了,如果都活着,其实还是幸福的,可以互相照顾,但如果我不在了,你就去养老院吧。
他说,为啥去养老院?不同生求共死,一个人没意思!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。
回头看看,老天爷总是给我们留了一扇窗,没有给我们把路堵死。不敢想那个如果,每一步好像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,一环扣一环。感谢上天,此疫之后,我们一家必定珍惜家人,热爱生活,看淡得失,重生的感觉!平平凡凡,安安全全,健健康康过一生,足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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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每天看着确诊数字从高峰期现在慢慢回落,看着发烧的地图慢慢降温,湖北以外的地区很快就可以正常了,可我的家乡依然红的发黑。盼望着它快点好起来,盼望着我老公快点回来团聚。
不是这次疫情,我不知道我对武汉原来也是爱到骨子里,在那里生活了22年,只准自己骂,只准别人夸!之前我不喜欢武汉,冬天太冷,夏天太热,人太粗鲁,城市太大灰,公交开太快,小车乱窜不收规矩,办事要门路……可当她生病了的时候,什么都不是问题了,只要它好起来,怎样都可以!如同家人一样,没事的时候一堆缺点,有事了还是同舟共济!
一直到现在,我们一家分布4个地方,老公在镇上的家里,公公在镇上的养老院,婆婆在武汉的医院,我和两个孩子在深圳,盼望着早日团聚。
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,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!武汉的春天也该来了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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